一众胥吏、差役，簇拥着三人进入县衙大院。</p>
当先一人，锦衣华裳，三角眼，薄唇，正是西门士族大公子西门豹。</p>
与其落了半个身位的两人，亦是身着华美绸衣。</p>
左边约莫三十来年岁，蓄着山羊胡的乃县丞司昂。</p>
右边身长八尺，国字脸方正的，是县尉曹星牧。</p>
“西门士族西门豹，见过县令大人。”</p>
西门豹笑盈盈冲韩香骨拱了拱手。</p>
“豹公子，请。”</p>
韩香骨亦是微笑着抱了抱拳。</p>
在县丞司昂、县尉曹星牧，还有满院胥吏、差役的注视下，湘绣县新任县太爷与西门士族嫡长子，落座蒲团上。</p>
看了眼未燃炭火的红泥小火炉，西门豹眯眼询问道：“县太爷不是要请我品茗吗？怎得不燃炭火！”</p>
韩香骨：“不急。”</p>
“豹公子身为西门士卒下任继承人，却素来平易近人，喜与底层贱民打成一片。”</p>
“酷爱当着丈夫面，将其妻子奸淫。”</p>
“又好以妻子性命，威胁丈夫将稚女活活摔死。”</p>
西门豹面上笑容渐敛，“县太爷此番言语咄咄逼人！莫不是要将我就地正法？”</p>
县衙大院，忽生肃杀气。</p>
数十捕快无声无息手握刀柄。</p>
一双双冰冷眸子死死盯着韩香骨。</p>
“当然不是。”</p>
韩香骨笑容如沐春风，吹散满院杀机。</p>
“请豹公子来此，是本官想与你玩个游戏。”</p>
西门豹：“哦？！”</p>
韩香骨：“自汴京府至湘绣县途中，本官偶遇一奇异之兽。”</p>
西门豹好奇道：“何为奇异？”</p>
韩香骨：“此兽兽身，不时弥散一股奇异香味。”</p>
“具有蛊惑人心，迷幻目眼之神效。”</p>
“但凡闻嗅异兽兽香之人，看此兽则见鹿。”</p>
“而本官看此兽，却见马。”</p>
西门豹来了兴致，“县太爷想怎么玩？”</p>
韩香骨指了指自己，“我看兽见马。”</p>
又指了指西门豹：“豹公子看兽见鹿。”</p>
“且让这满院胥吏、差役评评，那异兽究竟是马，还是鹿。”</p>
西门豹：“若见鹿者多，大人该当如何？”</p>
韩香骨：“本官亲自燃火，亲手为豹公子煮茶。”</p>
西门豹：“好！就这么定了！”</p>
韩香骨扭头冲后院方向喊道：“胡冲，将异兽牵出来。”</p>
——</p>
哒哒蹄声中。</p>
映入西门豹与众列胥吏、差役眼中的，是一头成年梅花鹿。</p>
韩香骨：“豹公子眼中，异兽是否为鹿？”</p>
西门豹起身走下高阶，绕行梅花鹿数圈，旋即看向韩香骨，“确……为鹿。”</p>
韩香骨：“本官眼中，却是马。”</p>
“一匹威风凛凛的枣红色马。”</p>
西门豹面色古怪，暗道这位新任县太爷是不是眼瘸。</p>
“司昂司大人，曹星牧曹大人。”</p>
韩香骨望向县丞与县尉。</p>
两人冷淡拱了拱手，“不敢。”</p>
韩香骨：“还有众位胥吏、差役同僚。”</p>
满院人齐抱拳，“不敢。”</p>
韩香骨：“觉得此异兽为鹿的，站在豹公子这一面。”</p>
“觉得为马的，站在我这一面。”</p>
众人面面相觑了一小会，随即开始站队。</p>
半刻钟。</p>
西门豹这一面，共计一百八十七人。</p>
而韩香骨这一面，算上胡冲只有可怜的三十人。</p>
韩香骨面无表情，将三十人的脸，牢牢记在心头。</p>
也将司昂、曹星牧，五房管事等一百八十七人，牢牢记在心头。</p>
“哈哈哈，县太爷，这场游戏，是我赢了！”</p>
西门豹放声大笑道。</p>
韩香骨：“豹公子且安坐，本官这就为你煮茶。”</p>
点燃炭火。</p>
自青柚罐子中捻出茶叶，放进紫砂茶壶。</p>
……</p>
很快，茶香味沁人心脾。</p>
韩香骨倒了一小杯，双手端起递给西门豹。</p>
“豹公子，请。”</p>
闭眼假寐的西门豹伸手。</p>
咣当一声。</p>
紫砂茶杯掉在案桌上。</p>
滚烫茶水泼洒了韩香骨满手。</p>
“抱歉抱歉，县太爷，我太困了，没注意，没烫着你吧~”</p>
韩香骨摇摇头，“没有。”</p>
西门豹：“那烦请县太爷再为我倒一杯吧。”</p>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