伏灵十四年，五月十六。</p>
天边泛起微微鱼肚白。</p>
持续一整夜的杀戮结束了。</p>
嘎吱嘎吱声中，一辆又一辆马车拉着满满一车鲜血淋漓的尸体，出了南城门，往三军大营的方向驶去。</p>
车马如龙。</p>
很快，朝阳初升。</p>
校场上一群赤着上身的悍卒挥汗如雨，踢着蹴鞠。</p>
蹴鞠非鞠，而是几颗人头。</p>
绵延一片的伙房方向，木柴燃烧的黑色烟柱滚滚。</p>
斧头、菜刀，砍骨、剁肉的咚咚咚声此起彼伏，伙夫们正在争分夺秒，将死人烟熏作肉干，防止腐烂。</p>
不一会，令人口舌生津的浓郁肉香味飘荡开来，即使身处龙城也能嗅到。</p>
大营一隅。</p>
一座营帐前，李家少年手足无措。</p>
营帐内呼噜声震天响，睡着十来位兵卒。</p>
李亭认得每一张脸庞，或许到死也不会忘记。</p>
那位生的虎背熊腰的，是什长。</p>
那位蜷缩着身子的，叫张庆荣。</p>
就是这支队伍，昨夜闯进悦来客栈，绑了爹爹与娘亲。</p>
那个张庆荣，只用两刀便砍下爹娘脑袋。</p>
爹娘尸体去哪了？</p>
应该也被烟熏了吧~</p>
看着那一柄柄被兵卒们放在身侧的钢刀。</p>
少年呼吸声越来越粗重。</p>
‘时不待我，要不要为爹娘报仇？’</p>
‘先杀张庆荣，再杀什长！’</p>
少年忽然想到一个问题。</p>
那位王爷应该知道是什长队伍杀死的爹娘。</p>
明知血海深仇，竟特意将自己分到什长手下。</p>
‘那位王爷承诺过王芝姐姐，我只能、只会死在战场上，死于素国兵卒手中。’</p>
‘但前提是我老老实实，别做踰越军规之事。’</p>
‘这是一个……陷阱？！’</p>
想明白的少年赶忙缩回迈出去的脚步。</p>
……</p>
日上三竿之际。</p>
唤作方相的什长补觉醒来后的第一件事，便是派两名麾下去伙房抬来一锅热气腾腾的肉汤。</p>
饥肠辘辘的十来人分发完碗筷后，立刻围着铁锅捞肉吃。</p>
营帐内共计十三人。</p>
个个狼吞虎咽。</p>
只有李亭拿着碗筷站的远远地。</p>
少年于内心发誓，就算饿死，也绝不吃一口。</p>
吃着吃着，一位比李亭大不了几岁的新兵蛋子突然感觉不对劲，从嘴里拿出一物。</p>
定睛一瞧，赫然是一片指甲。</p>
新兵手脚并用，连滚带爬跑出营帐。</p>
大嘴一张，哇的一声，吐了一地。</p>
“什长，我……我吃饱了。”</p>
“我……我也是。”</p>
又有两位新兵放下碗筷跑了出去。</p>
剩下的什长方相，包括张庆荣在内的九位老兵，依旧一口肉，一口汤，吃的满嘴流油。</p>
‘他们……就不恶心吗？！’</p>
李亭头皮发麻。</p>
一刻钟后。</p>
最先吃饱喝足的方相站起身来，摸了摸圆滚滚的肚皮。</p>
眯眼看向李家少年。</p>
“小子，你不饿吗？”</p>
李亭摇摇头。</p>
“你觉得你和我们不一样？”</p>
李亭沉默，不知该作何回答。</p>
“独你是人，我们都是禽兽、畜生？”</p>
李亭：“我没说过。”</p>
方相：“可你心里想着。”</p>
阴森一笑。</p>
方相转身走出营帐。</p>
不一会，男人回来了，肩上还扛着一位约莫十三四岁，和李亭差不多年龄的少女。</p>
李亭觉得面熟，却叫不上名字。</p>
少女也是龙城人，应该在悦来客栈下过馆子。</p>
昨夜龙城四十余万人，并非皆尽死绝。</p>
兵卒们还留下不少活口，全是姿容秀丽的女子，以供淫乐。</p>
砰的一声。</p>
方相毫无怜香惜玉之心，直接将少女摔在床铺上。</p>
少女衣衫不整，满目惊恐，缩成一团，脸蛋上还残留着泪痕。</p>
锵的一声。</p>
方相拔出钢刀，扔在李亭面前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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