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号令全军！”</p>
“兵发……”</p>
“黑水峪！”</p>
天色如墨，一场大雨已经彻底撒下。</p>
天地之间一片雾蒙蒙，本就坑洼不平的地面，此刻也开始被雨水浇灌冲刷，变得泥泞不堪。</p>
孙伯雅没有骑马，即使做为文官，他也与一众普通将士一样，牵着自己的爱驹，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泥坑里。</p>
“督军！督军！孙大人！”</p>
孙伯雅一抬头，一柄并不能实际遮挡多少雨水的伞，撑到了自己的头上。</p>
“雨势太大，众将士又要照顾火药又要开拔，困苦不堪，不若就地休息一下，等雨小一点后，我们再行赶路？！”</p>
风雨中，孙伯雅听不太清眼前的这员总将在说什么。</p>
一把拍开头上的伞。</p>
孙伯雅即使做为文人，他今天也有属于自己的骄傲！</p>
雨水顺着头盔，在他脸上冲出无数的沟壑，又猛地顺着衣领脖子灌入盔甲之中。</p>
本就极为笨重的盔甲，如今又被灌了雨水进去，导致孙伯雅每迈一步，都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。</p>
“贺军门！通知所有人，再坚持一下！”</p>
“敢退缩者，军法从事！”</p>
孙伯雅的嘴唇有些乌青，原本修整打理的极为考究的胡须之上，也伴随着冰冷，哆哆嗦嗦的在颤抖。</p>
孙伯雅咬着牙，拒绝身边的一切亲兵搀扶，哪怕就是帮他把马牵走，他也一并拒绝！</p>
他要走在全军最前！</p>
他要所有人都能在这场暴雨里看见，他的主将旗帜，无论遇到何种艰辛，必定岿然不动！</p>
四个月的艰难筹划，放出去的豪言壮语，一切都将在今天尘埃落定！</p>
孙伯雅没有后退、停下的权力，朝中文武百官不知凡几都在等着看他的笑话！</p>
失败！</p>
他将被所有人嘲讽，这个陕西巡抚的位置，恐怕也会拱手让人！</p>
即使他有恺阳先生的举荐，为了平息朝中文武百官的悠悠之口，以及天下百姓的怒火……</p>
一旦今天没有堵上闯王高如岳的大军，铸成大错，他孙伯雅唯有以死谢罪！</p>
他，孙伯雅，退无可退！</p>
没有雨布遮挡身体，所有的雨布都用来遮盖火药。</p>
厚重的披风之上，也布满着泥水。</p>
“孙大人！”</p>
“我军已经在黑水峪埋伏了一路兵马，即使闯贼……”</p>
孙伯雅猛地再一次抬起头，眼神比之雨水更加冰凉！</p>
站在孙伯雅对面的贺总兵，一时间愣在当场。</p>
一道闪电瞬间划过天空，震耳欲聋的雷声，这才滚滚而来……</p>
“敢，泄露，军机者！”</p>
“定斩！不饶！”</p>
孙伯雅咬着牙，一字一句。盯在贺总兵眼睛里的目光，比之闪电更加决绝！</p>
贺总兵一抱拳，避开孙伯雅灼热又冰凉的目光。起身，按着佩剑，同样一只手拉着自己的战马，不再说话。</p>
原本贺总兵想要撑在孙伯雅头上的伞，滚落在地，沾染无数泥水。</p>
又被后续跟上来的，被雨水浇灌麻木的士兵将领们，踩在了脚下。</p>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