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之后，辽王顾不上安慰明珠，就开始办起案子来了。这是他自穿越以来第一次干回老本行。 虽说，他后世只是坐堂听案，极其官僚，不告不理，不偏不倚，但平时和刑事警察们喝过不少酒，在酒桌上了解过一些破案的套路，也审理过公安机关办理的几起凶杀命案，对现场勘验多少还有些印象。 驻京办院墙内外刺客攀爬过的地方，以及和刺客打斗过的地方，辽王都让郭钥用绳子圈起来，说这是保护现场的警戒线，除了自己，任何人不得入内。 平安派来的京军官兵让他都堵在驻京办门外，负责保护好现场外围。锦衣卫派来的办案人员更是被他拿枪吓得远远的。 可惜的是曹楚材、易信都不在身边，他只好自己动手，门内门外来回跑，一会量脚印，一会量血迹，一会儿检查伤口形状，一会比对兵器。 到中午的时候，辽王终于画好一个比较完整的现场勘验草图。他先让仆固雄将地上的兵器分成按来源分成三堆，又让海兰察将刺客尸体衣服扒开，然后按体型特征又分成两堆。 此时，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一些方向。 海兰察越看越来气，说道：“殿下，查案哪有这么麻烦？我觉得这刺客就是太孙派的，见皇帝这么宠信你，害怕你夺了他的皇位，所以先下手为强。” 辽王伸伸懒腰，很感兴趣地问道：“依你之见呢？” 海兰察大大冽冽地道： “我虽不懂办案，可是知道这太孙对你又恨又怕。你万一出了意外，太孙是最大的受益者。” “昨晚行刺失败后，刺客最后都跑到府军卫和金吾左卫去了，这两个卫的指挥使以前都是太子的人。” “还有，我追杀那刺客时，缴获一把小掣电铳，和你当年送给太子的一模一样。这火铳肯定是太子留给太孙，太孙又送给了刺客，用来对付你。” 辽王又问道：“然后呢？” 海兰察越说越起劲：“我晚上就去杀了那太孙。那天下就都是殿下的了。” 辽王扭头又问旁边看起来也是义愤填膺的仆固雄道：“你以为呢？” 仆固雄激动地说：“海兰察敢先执刀入门，我就敢拿刀断后。” 辽王的脸顿时就垮了下来，对着屋内喊道：“郭爱，把你的针线给我拿来。” 不一会，郭爱果然拿了一个针线盒子过来，不知所以，看着辽王。 辽王把手向海兰察二人身上一指，吩咐道：“用线把这两个乱嚼舌根的嘴给我缝上。” 郭爱一下子就傻了，没想到嫁进辽王府后，辽王让她干的第一件针线活不是做女工，而是缝人嘴巴。这难度也太高了吧？ 海兰察见状，直接从王妃手中接过针线，对着仆固雄嘴唇缝了起来，然后又让仆固雄把自己的嘴唇也缝上。 鲜血顿时从二人嘴巴上“嘀嗒、嘀嗒”往下掉。 辽王案子没破，先把手下两个二货嘴巴给捅破了。 郭爱看这缝嘴巴虽然没有任何难度，只是场面有点血腥，吓得赶紧又躲回屋里去了。 驻京办内，辽王现在也不办案了，又让郭爱找来《隋书》，专门将其中《贺若弼传》中关于贺若敦锥舌诫子的典故摘出来，讲给二人听。 古代的史书都是文言文，但是到了大明，戏曲、小说大多是半文半白，日常交流基本上已经是白话文了。 辽王担心这两个二货一个来自东北的森林，一个来自西北的草原，听不懂文言文，在郭爱讲完之后，他自己又用白话文给二人讲了一遍。 贺若敦锥舌诫子的故事其实很简单，就是隋朝一代名将贺若敦平时以平定江南的陈朝为志，但是因为把不住自己的嘴巴，经常祸从口出，最后壮志未酬就被隋文帝赐死。 贺若敦临死之前，又担心儿子贺若弼管不住舌头，就让人拿锥子将贺若弼的舌头锥穿出血后，让他记住教训，这才放心自尽。 此后，贺若弼牢记父训，谨言慎行，终于成就了灭陈大业，统一了华夏。但是到了老了时候，这家伙还是因为管不住嘴，妄言朝政，被隋炀帝所杀。 辽王就在办案现场给二人讲完这故事，然后问道：“听明白了没有？” 见二人如鸡捣蒜一样头点，他才将二人嘴上的线给抽了出来，语重心长地道： “人生七尺躯，谨防三寸舌。舌上有龙泉，杀人不见血。” “别看本王有时嗓门大，无所顾忌，我是王爷，除了皇帝，谁能奈我何？” “你们一个是林中蛮夷，一个是草原胡人，又初入内地，初入京城，随便一个砖头都能你们拍死在这里，连个响声都没有。” “本王既然把你们二人从森林和草原里带了出来，就要让你们知道这世界到底有多大。如果管不好舌头，或万一哪天本王不在了，谁能保得了你们？” “也许你们能躲到茫茫草原、茫茫森林，你们的族人怎么办？尤其是你仆固家曾经有个仆固怀恩，忠心报国，全家数十人死于国难，因一时义愤，晚节不保，你忘了吗？” 辽王讲到的仆固怀恩这个典故，仆固雄是知道的。 仆固怀恩本是大唐的忠臣良将，为唐朝平定安史之乱立下赫赫战功，全族四十六人为国捐躯，却因受不了委屈，管不住嘴巴，对大唐心生怨念，再加上小人从中添油加醋，最后被逼走上反叛之路，晚节不保。 对于大唐和他本人来说，是个双输的结局。 所以，相对破案和寻找凶手来说，辽王更关心部下的安危。 面对比酱缸还乌黢麻黑的大明朝堂，他不希望这两个纯净得像矿泉水的胡人一点儿自保能力都没有。 二人被辽王教训一顿，很快像小孩子一样哭了起来。 这时郭爱提醒道：“王爷，宁贵妃派人送来的饭菜快要凉了。” 辽王这才停止了说教，让大家吃饭。 可惜海兰察二人刚才嘴上互相缝了几针，缝的时候把心一横，倒不觉得疼，但现在吃饭时嘴唇一张一合，特别是咀嚼时都疼得呲牙咧嘴，好不滑稽。 郭爱和明珠看了也是窃笑不已，气氛也就轻松了许多。
